Friday, July 31, 2009

梅開三度

N11 Permatang Pasir, 本南地這個州議席屬于安華的國會選區 P44 Permatang Pauh,巴東埔。巴東埔選民自 308 后第三度投票。回教黨流年不利,繼續車輪戰

Monday, July 27, 2009

愛的箴言

和老太太仿佛認識已久,其實上次在異鄉失之交臂,從來沒有見過面。只是偶爾聽見她的聲音時,大家說說幾句海南話賣弄一下。今天又聽到老太太的聲音,可是線路有點不好,有點吵雜。不知為甚麼,我想起雅思敏, 想起她從來未曾說出口的對于這片土地的摯愛。不知為甚麼,我又想起徐四金筆下的夏先生,也許因為他姓夏,也或許那是一個德國佬的故事。今天有點怪怪的,老板也許以為我要離開崗位了,其實我還可到哪里去?除非有什麼國會議員或是州議員要聘請掌柜的出任助理,那就要確保購買足夠的人壽保險,尤其是從高樓墜 下的那一種。

其實這篇亂七八糟的文字到底要講甚麼?對了,就是因為想起徐四金的故事里頭的夏先生。夏先生在整本小說里只說了一句話,就是『請讓我靜一靜』,後來他靜靜的悄悄投水自殺,就沒有人再記得他了。掌柜的雖然也只是想一個人靜一靜,但是不想像夏先生一樣改天賣咸鴨蛋後就從此人間蒸發。所以趁著還活著,還有人偶爾來這里探望的時候,公告天下大聲說『馬來西亞,其實我愛你到骨子里頭』。

說回老太太,有一次我們的電郵,有下列一段對話,正是掌柜的愛的箴言。當然這不是對老太太的愛的箴言,而是對這片你們大家多數人都厭惡的土地的愛的箴言。


我想我是不会走了,这么多年早已学会不为小事抓狂。我还是有点左倾,相信平分资源、相信社会主义。政治上我是做不到了,至少在这里我可以不分地位不分贱贵大家得到同样的对待、同样的医疗。我想,如果到私人界我会想念那些乡下来的病患,那些社会弱势的病人。我会想到他们就因为没钱没地位没裙带而早死,我应该会很内疚。虽然现在我的薪水不多,在医生里是个穷小子,但是在社会上算是中上,买得起屋,当然不是大屋,买得起车,当然不是大车,也算是不错。也算是为两个女儿积积德啦,希望没有病患会因为她们的父亲而咒她们。

其实我还蛮开心的,我有那么多病人,不管他们是马来人华人印度人沙巴砂拉越土著,我希望他们喜欢我爱我不是因为他们要讨好我希望我给他们特别的治疗,而是因为我把他们和他们的家人当朋友。至少我觉得我是很马来西亚的,不是表面上,而是骨子里。我也希望我的女儿们该当如此。当然最后马来西亚会不会爱我们又是另一个问题,既来之则安之,那是以后的问题了,后代要有他们自己的智慧吧,我想。

Sunday, July 26, 2009

天國的微笑

來時你看不見顏色,走時依然是色盲。這個七月,天空很黑、很暗。每一年的七月,不,應該是每一天,但愿大家都記得忘掉色彩。我們都在等,等待所有人都無法辨認顏色。那一天,當我們都不再看見顏色的迥異,你在天國,就可以開心的笑了。

Friday, July 24, 2009

一遇風雲便化龍

雪隆華堂,七月二十三日晚上

黯然掉淚也好,悲憤激怒也好,趙明福還是走了。怒吼、激情、傷心如果只是停留在怒吼、激情和傷心,那么我們就準備明年後年再來舉行追悼會。這種場面不能再重演,而唯一能夠阻止舊戲重演的就是你我他心中的信念和手中的選票。


如果明福是因為反貪委員會而進入墳墓,那么人民也將把他們送進墳墓”。

金鱗豈是池中物

等待風雲,他們將會化龍,挖掘巫統的墳墓

Tuesday, July 21, 2009

親愛的母親這是甚麼道理

你別管他的名字是古甘、阿迪還是明福。你別管他的臉孔是黑色、棕色還是黃色。他們的眼珠都一樣是黑色,他們的黑眼珠一樣都有白色的恐懼。

你別管我的名字是沙米、阿旺還是志強。你別管我的臉孔是黑色、棕色還是黃色。我們的眼珠都一樣是黑色,我們的黑眼珠一樣都有白色的恐懼。

這片國土就是我們的母親。

你別管母親的孩子的名字是沙米、阿旺還是志強。你別管母親的孩子的臉孔是黑色、棕色還是黃色。母親的孩子的眼珠都一樣是黑色,母親的孩子的黑眼珠都不應該有白色的恐懼。

母親呀,你應該沒有條件的愛我們,就像所有的母親一樣。

然而,今天你的孩子們的黑眼珠都有白色的恐懼,他們都在哭泣。

親愛的母親這是甚麼道理

亚细亚的孤儿
作词:罗大佑 作曲:罗大佑 编曲:罗大佑


亚细亚的孤儿 在风中哭泣
黄色的脸孔有红色的污泥

黑色的眼珠有白色的恐惧

西风在东方唱着悲伤的歌曲


亚细亚的孤儿 在风中哭泣

没有人要和你玩平等的游戏

每个人都想要你心爱的玩具

亲爱的孩子你为何哭泣


多少人在追寻那解不开的问题

多少人在深夜里无奈的叹息

多少人的眼泪在无言中抹去

亲爱的母亲这是什么道理

Saturday, July 18, 2009

明天的福氣


1. 請繼續。(Please continue.)
2. 這個實驗草案需要你繼續。(The experiment requires that you continue.)
3. 你絕對有必要繼續。(It is absolutely essential that you continue.)
4. 你別無選擇,一定要繼續。(You have no other choice, you must go on.)

****************

有一個人在你的隔壁房,你需要向他提出一些問題。如果他答錯了,你就會懲罰他,懲罰的方式是電擊。每一次對方答錯,電擊的電壓就會增高,最低的電壓是無關痛癢的 15 伏特,最高的電壓是會威脅性命的 450 伏特。

在你的房間里,有一位博士,是一位權威。權威在你身邊觀察,當懲罰的電壓增高時你會不會繼續向隔壁房的那個人提問,其實實驗進行之前你已經被告知你是可以隨時要求停止發問的。

這是一個實驗,你就是那個提問的人,其實也就是被實驗的人。因為你自愿當研究對象,那位權威博士也付錢給你。

隔壁房的那個人其實是假扮的,所以他常常答錯問題。你當然不知道他是假扮的,你只知道你的面前站著一位權威,你對他有很大的敬畏,再說你也從他的身上得到一些物質上的報酬。

電壓逐漸增高,你聽到隔壁那個家伙的呻吟逐漸凄涼。當電壓到了 330 伏特時,隔壁已經悄然無聲,想必是痛苦得不能承受了。你想,還是喊停吧。

你告訴博士你不想再繼續。

當你說你要停止,博士就會以下列的順序來告訴你 :

1. 請繼續。(Please continue.)
2. 這個實驗草案需要你繼續。(The experiment requires that you continue.)
3. 你絕對有必要繼續。(It is absolutely essential that you continue.)
4. 你別無選擇,一定要繼續。(You have no other choice, you must go on.)

如果博士已經說完了上述四項,你執意要停止,那么實驗就到此為止。

****************

彌爾格蘭姆 (Stanley Milgram) 在 1961 年進行了以上的實驗,以測試他的假說。他提出的問題是:“這么多納粹追隨者瘋狂屠殺猶太人,有沒有可能純粹只是服從權威當局的指示?”

結果,在他的實驗里,盡管懷疑隔壁那個人已經快要死了,還是有 65% 的人經過權威的要求繼續提問,直到電壓是 450 伏特為止。

彌爾格蘭姆證明了,只要權威施壓,超過半數的人就會從事違反人性道德的舉動。他沒有說金錢物質有沒有扮演角色,但是我想應該也有不少人為了這個實驗付給的酬勞而昧著良心繼續進行提問。

彌爾格蘭姆還證明了,如果你知道隔壁那個人是一個你從來不認識的人,你會將實驗進行到底的幾率會更高。

這個實驗叫做彌爾格蘭姆實驗(Milgram Experiment),也被稱為權威服從研究(Obedience to Authority Study)。


****************


趙明福就的一生就這樣被匆匆結束,他沒有明天,也沒有福氣。七個月后,他的小孩更是沒有福氣。

但是,小孩需要一個明天。

他的父親沒有福氣為他創造一個更好的明天,但是我們可以。

就看我們要不要為他的孩子,也為我們的孩子,還有孩子的孩子開創一個有福氣的明天。

Wednesday, July 15, 2009

票箱革命


這場補選沒有人認輸,一邊說贏一票也是贏,一邊說輸少當贏,結果皆大歡喜。

掌柜的之前預測回教黨以 250 張多數票低空飛行險勝一個馬鼻,看似相差不遠,其實只是錯打錯著。

本來預測的是投票率降低,不投票的多數是在選區外生活的年輕人。掌柜的估計投票率少大約 6%, 也就是 740 張票,而這些票估計是回教黨的。這么一來回教黨的多數票削減至 600 張,加上一些游離選票這次從月亮改投國陣,就預測多數票會是 250 張。

但是這場補選出乎預料的高投票率,顯然兩黨都很成功的號召選民回來投票。



回教黨的得票比 308 時只是少了 398 張,顯示出回教黨還是有一定的支持率。月亮獲得 49.76% 的選票,和 2004 年獲得的49.10% 不相上下。巫統這次得到 49.15% 的選票,也重演了2004 年的 49.70%。這場補選和 2004 年大選有一個共同點,就是對新首相的寄望和期待。

這一次,巫統取得最好的成績,回教黨退守到原點。三年后,新登記的年輕選民將是造王者。

格外引人注目的是巫統這次比 308 多得了 889 張票,而總投票人數的增加只是 416 張。這個現象有兩個可能性,第一是一些上次投給月亮的選票這次給了巫統; 或是回教黨流失的是沒有回來投票的支持者,而上次不投票但這次出來投票的是都是巫統的擁躉。

掌柜的還掌握不到詳細的票箱成績,不過根據王建明的分析,這次年輕選民的趨向是平分秋色。這其實是一種合邏輯的發展,因為年輕選民總會對現狀不滿,所以世界上有票箱選舉的國家不會有永遠的執政黨,而回教黨在吉蘭丹執政就快要二十年了。

年輕選民是票箱革命的主角,巫統在高興之余,不要忘了他們在其他州屬已經執政超過半個世紀了。

Monday, July 13, 2009

蚱蜢占卜大師 - 瑪力勿萊


首相上任一百天,民調顯示支持率飆升,這對納吉和國陣來說當然是人逢喜事精神爽。但是這個民調結果也有點奇怪,結論好像是納吉錯打錯著。這三個月來政府調整的政策對多數土著來說應該不會是好消息,至少這五十多年來巫統身為馬來人第一大黨,進行的政策和現在納吉所提倡的改革背道而馳。這一連串的所謂改革竟然有四分之三的馬來人支持,還真讓掌柜的大跌眼鏡。

這個民調會不會反映在明天 N41 Manek Urai 的 補選,巫統終于可以吐氣揚眉勝出?



吉蘭丹是一個特異的州屬,吉蘭丹鄉區的馬來人更是和其他地方不一樣的馬來人。明天進入投票站時這個地區的選民會用什么方式評估天平和月亮,不是我們這些局外人能夠估計得到的,他們的投票趨向更不是訪問了 1060 人之后可以預測得準的。

林吉祥又開始喋喋不休猜測會不會有閃電大選,也許明天傍晚開票時如果副首相滿面春風出現在計票中心,下一屆全國大選就近在眼眉了。

回教黨應該可以保持住 308 大選的支持率,尤其是當吉蘭丹回教黨在和丁加奴的當權派暗地過招的時候,他們將會更加支持聶阿芝。巫統方面,東姑拉沙里和當權派的貌合神離讓巫統候選人難以提高比過去更高的支持率。

蚱蜢先生大膽預測,這次補選投票率大約是 78%,回教黨會少掉沒有回鄉的選票 - 占卜結果是回教黨以 250 張多數票低空飛行險勝一個馬鼻。

Friday, July 10, 2009

大家來蓋朋

高豬先生這兒說起張系國的星雲組曲,不由得益發懷念少年時代讀過的張系國科幻故事。

想起《翻譯絕唱》,沒有人警覺的人吃人不斷上演,就好象這幾十年來我們沒有警覺的被某些人吃掉一樣。現在也好、千年之前也好、六十三世紀時也好,蓋文族的吃人故事一樣會不斷上演。我們要逃過被吃的命運,只能靠自己。

我們蓋文都很蓋佛,我們互相蓋朋。蓋朋別的蓋文。別的蓋文也蓋朋我。我蓋朋我的蓋寶,我的蓋寶也蓋朋我。我蓋朋我的蓋松,我的蓋松也蓋朋我。我們互相蓋朋,大家蓋朋。

上面這一段話如果你看的一頭霧水,就表示被人吃了還不知道。謎底就在張系國的這篇短篇小說里,有時間請慢慢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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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译绝唱》
作者:张系国

我从事翻译工作,已经有七百多年了。如果细细数来,从我二十一岁那年发愤翻译G星座闪族人的抒情诗开始,到现在恰好是七百四十九年。七百四十九年,不是一 段短时间。在这七百多年里,我遇到过不少棘手的翻译难题,当然也犯过许多错误。由于我小心谨慎的工作习惯,多半能及时发现错误,没有闹出太大的笑话。在星 际翻译学院讲授翻译与写作的时候,我就一再向学生强调,任何从事翻译的人都会犯错误,要紧的是如何根据别人的经验,慢慢减少错误。这话并不是我说的,是四 千多年前一位名叫林以亮的翻译工作者的经验谈。虽然是四千多年前古人的话,那位林以亮所讨论的也只限于古华语及古英语间的翻译问题,但是我觉得他的话到现 在还十分适用。当然,我们现在的翻译设备要比古时候好得太多了。那时的翻译工作者只能依赖个人有限的记忆和极为原始的辞典来从事艰巨的翻译工作,我们现在 却有最进步的翻译电脑。但是他们只需要学习地球上的十几种主要语言,现在我们却必须能够翻译整个银河各个星球上各个星族的语言。据最保守的估计,只计算银 河各星族的主要语言,就有两万五千多种!所以我常常提醒我的学生,不论翻译什么语言,千万不能大意,千万不能自以为是。只要我们稍不小心,就可能犯下无可 弥补的大错误。以我自己为例,尽管我个人一向小心谨慎,最近就因为一时大意,几乎闹出大乱子,送掉几百条性命,现在回想起来还心有余悸。

事情得从我参加星际警察总署讲起。我原是个天性保守的人,在我前七次转世的时候,我都选择了我第一世的职业,在星际翻译学院担任教授。我喜欢翻译工作,我 也喜欢教书生涯的自由自在。因此有七世之久。我从没有想到要改变我的生活方式。我的妻子也跟随我转世七次,做了三百五十多年夫妻。我第七次转世不久,又在 校园里遇见我的妻子。我们最初认识时,她是翻译学院的学生,我是翻译学院的讲师,我们随即因恋爱而结婚。我们的婚姻非常美满,因此我们每次转世,都约好重 温旧梦——她再进入翻译学院当学生,我们又来一次师生恋爱,然后我们再度结婚。第七世时我又遇见她,立刻约她出去吃午饭。出乎我意料之外,她竟然拒绝了。 我现在还记得那天她在翻译学院大楼外的橙色草地上,对我说的话。

“崇文,我们已经做了七世夫妻了。古时候的人再有缘份,也不过做七世夫妻,而且那还是神话故事。我们却真正做了七世夫妻!崇文,我觉得我们缘份巳尽。不, 不要那样看我。崇文,我还是爱你。可是你大概还从不知道,三百多年来,我一直在等你改变。我一直幻想着,下一世的你,会和现在不同。你终于觉悟,翻译学院 的工作是多么枯燥,做一个教授的妻子,又是多么无聊。你会带着我到遥远的星球去,开始我们的新生活……三百多年了,我一直在等待着。一世,两世,三世…… 这是第七世了,你还是一点也没有变!你看,你连戴帽子的姿势,皮鞋的式样,甚至袖口蹭掉的扣子,都和第一世的时候完全一样!我对你太失望了。我们再这样下 去,一直到地老天荒,你还是第一世的你,永远是个穷酸教授。每隔五十年,我们又年轻一次。但一切有什么不同呢?都是老样子。连分配的宿舍都是同一栋!崇 文,转世的最大好处,就是使我们有机会尝试各种不同的生活。你却连一点冒险精神都没有。每一辈子,你都要过和上辈子完全同样的生活。这简直是但丁的地狱! 我不能够再忍耐下去。崇文,这一次,我下定决心要离开你,去尝试新的生活。崇文,我还是爱你。可是你必须改变。假如我们还有缘份,十世之后,假如你还爱 我,我也还爱你,我们就再做七世夫妻……”

她果然离开了我,到三五一星座A特区去当驯兽师。这是三百年前的事了。但是我仍然爱她。我清楚知道如果找不改变,她绝对不会跟我复合。我的七世妻有太多浪 漫的想法。我们都是翻译专家,她因此有机会读到许多古时候的中国小说,竟然信以为真,也希望我浪漫起来。偏偏我不是这么块料。中国的言情小说居然害得四千 年后的我们拆散七世美满姻缘,恐怕是作者做梦也没有想到的。但是不论如何,我仍然深爱我的七世妻。我们分手后,我已经等了她六世,六世都没有结婚。在这六 世里,我干过太空码头工人、太空船船员,杀虫员,大资本家,革命党……我还有四世生涯。等到我再度见到她的时候,我相信这多采多姿的履历,一定可以使她回 到我的怀抱里。但是我衷心希望她不会发现我生活的另一面,因为我每一世尽管表面上从事不同的职业,骨子里我始终没有放弃我最爱好的翻译工作。即使在阿尔法 星区搞革命的那一世,我真正的动机,其实是研究阿尔法星区几种鲜为人知的语言。这些事情,当然不能够让我的七世妻知道,否则她一定会骂我江山易改,本性难 移,再不肯与我和好了。

这一世,我挑选了一个比较平淡的职业。我参加了星际警署,在警署里担任翻译员。“又是翻译!”我可以想象我的七世妻看到我这一世的经历时的表情。但我没有 旁的选择。上一世我不该冒险去当大资本家,结果工厂倒闭,我负债累累,只好自杀了事,提前被送进转世中心。现在他们对转世限制越来越严。如果你提前转世, 必须支付为数可观的一笔转世赞。我因此欠下不少债,这一辈子只好找个稳当的营生,先还清债务再讲。古人讲什么前世债今世还,在六十三世纪的今天,不幸却成 为事实。我记得五百年前,他们还没有修订债务法的时候,债务只追三世。现在债务可以追到二十世。这二十世里不是你的子孙倒楣,而是你自己倒楣!我们警署电 台,就经常播放一段阻止人犯罪的广播。

“回头吧!为了贪图一时之快,痛苦一千年,你想想看,值得吗?一失足成二十世恨,再回头已千年身,回头吧!”

星际警署的广播,整个银河都收听得到。现在已经没有死刑,但无期徒刑可以从一世判到二十世。一个人坐一千年牢,会变成什么模样?我连想也不敢去想。听说达 比烈星座有一名气化犯,已经坐了三百多年牢,还有两百多年才能假释。他是宇宙坐牢记录的保持者。你把别人气化,别人就不能再转世,所以气化犯是恶性最重大 的犯人。但是即使是气化犯,我也认为一千年的徒刑未免太重了些。这是我个人的意见。许多人或许认为一千年徒刑,仍不足以阻止犯罪者以身试法的。

一般说来,宇宙现在比一千年前和平。最后一次星际战争,发生在距今一千两百年前。银河各星区在互不侵犯条约签订后,这一千多年来,没有重要的星际战争,当 然,在各个星区内,革命、战争,动乱都不断发生,但这都不足动摇星际和平。星际警察总署的主要任务,在于维持星际交通畅通无阻,防止星际走私,以及调查超 级星区干涉小星区内政的事件。我属于缉私组,每隔几个月,必须出一次外勤,随同缉私船到可疑星球从事侦察工作。其他的时间,都留在星际警察总署,协助办案 人员翻译犯案者的口供。我闹下的大乱子,便出现在翻译口供上面。

最近在第一○三星区,接连出了好些次抢劫星际商船的案件。最严重的一次,一位星际闻名的触灵娘的私人太空游艇遇劫,触灵娘本人和所有船员竟都被气化。这位 触灵娘最为天牙星区人所崇敬。劫案发生后。天牙星区立刻给一○三星区最后通牒,要求一○三星区在二十个星球日内交出凶手,否则一切后果由一○三区负责。天 牙星区和一○三星区间的武装冲突,一触即发。星际警署接到命令,全力协助一○三星区警探单位,侦办一○三区的抢案。恰巧在这时,我们缉私组在一○三星区第 C五十六星座附近,捕获一艘走私船,上面满载前几次抢来的赃物。走私船的三名船员立刻被送到星际警署。缉私组派遣干员录取口供。由于我是警署最有经验的翻 译人员,我责无旁贷的负起翻译口供的重任。

三名走私犯,都是C五十六星座第七行星的土著。有关这颗行星的资料指出,行星上居住的盖文族土著一向爱好和平,没有战争纪录。盖文族科技落后,文化水平很 低一直到近一千年,才发展出最原始的太空船。但在这一千年内,C五十六——七行星科学研究进展很快。由于吸收了星际开发总署提供的科技资料,他们已经能制 造第三级星际工业成品。星际开发总署从五十年前起,已将C五十六——七行星列为蓝色星球之一。仅次于最进步的紫色星球和星际文化中心的金色星球。

C五十六——七行星的土著既然爱好和平,又从来发动过战争。这样的和平种族,怎么会干出杀人越货的勾当?缉私组的办案人员,包括我自己,都有着同样的疑 问。被捕的三名走私犯并未给予我们多少帮助。他们异口同声说,不知道船上赃物的来源,他们的口供,也透露不出任何消息。下面是口供的一部份,括弧里是我加 的附注。

问:“船上的货物是从哪里来的?”

答:“在蒙罕城买来的。”(蒙罕域是盖文族的首都)

问:“你知不知道这是赃物?”

答:“我不懂赃物是什么意思。”

问:“赃物就是偷来的东西,你偷过东西吗?”

答:“我不懂偷是什么意思。”

问:“偷就是不经对方许可,拿走对方的东西。你偷过东西吗?”

答:“我从来不偷,我只从事正当的盖贸。”(盖贸是盖文语里交易的意思。)

问:“你从前有没有犯罪纪录?”

答:“我不懂犯罪是什么意思。”

问:“犯罪就是法律不能容许的行为。例如你无故杀盖文,就是犯罪行为。”(盖文语里的“盖文”,相当我们普通语里的“人”。)。

答:“我没有无故杀过盖文,我只和别人盖朋。”(盖朋是盖文语里亲热或友爱的意思。)

问:“你有没有妻子?”

答:“我不懂妻子是什么意思。”

问:“就是终身和你盖朋的女盖文。”

答:“哦,你指我盖宝。我有两位。”(盖文族实行一夫多妻制,盖宝就是妻子。)

问:“你有没有儿女?你和你的盖宝,有没有生下小盖文?”

答:“对的,我有七位盖松。”(盖松是盖文语里儿女的意思)。

问:“你爱你的盖宝和盖松吗?”

答:“我和他们都很盖朋。我盖朋他们,他们盖朋我。先生,我们的盖文族是非常爱好盖佛的民族。我们彼此互相盖朋。”(盖佛是盖文语里和平的意思。)

问:“你们这样热爱盖佛的民族,怎么会抢星际商船呢?”

答:“我不知道。我们盖文都很盖佛,我们互相盖朋。盖朋别的盖文。别的盖文也盖朋我。我盖朋我的盖宝,我的盖宝也盖朋我。我盖朋我的盖松,我的盖松也盖朋我。我们互相盖朋,大家盖朋。”

翻译盖文的口供,实在是很辛苦的工作。尤其因为盖文语言里有百分之八十七的词句,第一个音节都是“盖”。例如“盖文”是“人”,“盖朋”是“亲热”,“盖 贸”是“交易”,“盖宝”是“妻子”,“盖松”是“儿女”,“盖佛”是“和平”,“盖格”是“研究”,“盖郎”是“调查”……乍听盖文人讲话,就像听一群 鸭子在吵架,除了“盖”、“盖”的声音,什么也分辨不出来。幸亏我三百年前对盖文语下过一番工夫,再依赖翻译电脑的帮助,才勉强完成任务。

但是我翻译的口供,对于案件的调查,可以说是说毫无帮助。三名盖文族走私贩一致坚持说他们不知道赃物的来源,我们再问也问不出结果。我们又找不出别的有力证据,能够证明他们的罪行。依照星际刑事法的规定,我们必须在三个星球日之内,释放这三名嫌疑犯。

天牙星区和一○三星区间的关系,一天比一天紧张。天牙星区的武装炮艇,已在一○三星区外的太空游弋。一○三星区的自卫队,也已经进入紧急戒备状态。天牙星 区是紫色星区,科技水平比一○三星区高出甚多。如果他们进攻一○三星区,一○三星区各星球必定无一幸免。战争万一爆发,必然会牵连到两个星区签署过联防条 约的几个超级星区。如果超级星区参战,事情就极为严重了。星际警署因此受到很大的压力,必须立刻侦破抢劫案件。警署高级长官开会商讨的结果,决定释放三名 嫌疑犯,同时派遣三艘缉私艇,载着最干练的探员三百人,降落C五十六——七行星,全力展开侦察工作。我奉命随同缉私第一大队行动,我们的缉私大队,在蒙罕 城附近活动。其他的二个缉私大队,也分别在C五十六——七行星其他十几个大城建立工作站,协同当地警察当局,开始搜集不良份子的资料。

如果我们不是身负重任,蒙罕城实在是度假的最好去处。盖文的进化史,和我们地球的人类很相似。他们也是鱼类的后代,微尖的脑袋两侧,还遗留有鳃的痕迹,成 年人的正常肤色蓝中透绿,两手两足,手足均有九指。成年人身高至少有两公尺,孩童也有一公尺三四十公分高。盖文人是很美丽的种族。尤其是女盖文。她们流行 服食一种药物,能够随意改变肤色,或金黄或粉红或墨绿,煞是好看。蒙罕城有许多家戏院,表演类似我们地球人的歌舞剧。男女盖文边唱边跳,一面改变肤色,一 面张口喷出细细的水柱——喷水也是盖文的特长。我走过那么多星球,从没有看到过动人心弦的歌舞剧。他们的歌声悲壮而凄凉,来观光的旅客听了,无不动容,甚 至凄然泣下。盖文人自己听了,倒似乎并不觉得特别难受。每次表演完了,我都听到台下的盖文人一片“盖”的呼声。因此我又知道,“盖”也是“好”的意思。“ 盖”这个字,在盖文语里用途非常广泛,我每天几乎都会发现“盖”字的新用法。这使我感到非常快乐。替星际翻译学院编辑盖文语辞典的教授,显然本人并没有到 过C五十六——七行星。“盖”字许多精妙的用法,也都不知道。我像发现了一座宝库,每天趁着侦查探访的机会,努力搜集语言资料,准备将来有机会,好好写篇 专门论文,题目就叫做“论一○三星区C五十六——七行星盖文族语里盖字之用法”,一定会使那些星际翻译学院里的同事羡死妒死。我的七世妻真有远见。行万里 路,实在远胜读万卷书。将来再遇见她,我一定会要求她陪着我走遍银河每一个偏远的星球,这样她既然不会感到厌倦无聊,我也可以得到许多实地探访的机会。可 惜从前我没有想到这个法子,竟眼睁睁让她离我而去。

我们的侦察工作,过了三个星球日,仍然毫无进展;局势越来越紧张,电台不断播放出一○三星区边界天牙星区炮艇越界的消息。双方已经几次开火,所幸都是局部 的小冲突。一○三星区其他的星球,都吵嚷着要全体总动员出兵保疆。奇怪得很,C五十六——七行星上却毫无紧张不安的现象。这也许和盖文人爱好和平的天性有 关。他们既然不知道战争为何物,当然也不会感觉到战争迫近的危险。我们缉私大队的人,包括我本人在内,都越来越相信盖文族是无辜的,是别的星球的坏人故意 栽赃给他们。真正的罪犯,也许并不在c五十六——七行星上面。

我们将我们的侦察报告送到星际警署,所得到的回答却是全力加紧侦察,限三个星球日破案。缉私大队的队长无法,只好命令全大队的一百名队员在蒙罕城内四散活 动,每个队员各自展开不眠不休的侦察。我们每个人都服用了不眠丹,可以在三日不睡觉。三个星球日,相等于三百个地球日。星际总署竟要求我们三百天不睡觉, 我个人认为实在未免过份。可是命令已经下达,我们只有依命行事。

别的队员如何进行侦察工作,我并不清楚。我自己呢?我本来就不是侦察,只是一名翻译员,要我单枪匹马破案,真是天晓得。我在蒙罕城大街小巷胡乱逛了许久, 大约有五十个地球日吧,实在走得疲倦了,刚好走到蒙罕城历史博物馆。我一向对博物馆有浓厚兴趣,就决定偷懒一阵,跑进馆里去参观。

历史博物馆里陈列了不少盖文族的进化遗迹。他们也有铁器时代、铜器时代、石器时代和两栖时代。盖文族最早是两栖动物的时候;就已经发展出相当复杂的文化, 懂得采集水底的石头做巢穴。这个两栖时代,倒是我们人类所没有的。历史博物馆里另有一间电影院,放映各种科学影片。我随着来参观的盖文人,进了电影院。首 先放映了几部星际旅行的科学教育片,我看得都快打瞌睡了。其后的一部影片,却意外的引起我的兴趣。

影片的题目是“两栖时代的盖文族”。影片开始时,一位盖文科学家指给我们看盖文族两栖始祖的图片。五十万年前的两栖始祖盖文,比现在的盖文更接近鱼类,手 脚粗短有鳞,颊上的鳃还未退化,看起来很像我们地上的青蛙。影片随即介绍了一些两栖始祖盖文好遗迹。影片的最后一段特别精彩。盖文科学家画出想象中的两栖 始祖盖文,用卡通片的方式介绍他们的生活起始习惯。我看到银幕上青蛙似的始祖盖文在大海中遨游,有时爬在石块上昂首栖息。就在这时,一桩令我大吃一惊的事 情发生了。

银幕上的始祖盖文,突然一口咬住身旁的一双小始祖盖文,像大青蛙吃小青蛙一样,三口两口把小盖文吃了下去。大始祖盖文吃完小始祖盖文,昂首向天,得意的鼓腮而鸣。我清清楚楚听到大始祖盖文在叫:“盖!盖!盖!”

一股莫名的惊喜充满我的心胸,我终于找到了“盖”的出处了!原来“盖”是两栖始祖盖文进食以后满足的呼声!难怪盖文语里有百分之八十七的词句第一个字音节 都是“盖”。这是他们族类最原始的呼唤啊!我的论文,我的“论一○三星区C五十六——七行星盖文族语里盖字之用法”,这下大功告成了!一篇完美无缺的论 文!从字源到字义流变,一直到现代语的用法,我都调查得清清楚楚。如果这篇论文得到星际翻译学院年度论文奖,我一点也不会感到奇怪。

我简直太快乐、太兴奋了,竟没有感觉到一双手慢慢搭上我的肩膀。等到我发觉时,那双手已经牢牢扣住我的左肩。我痛得叫起来,回过头,一个庞大的蓝色盖文人正对我咧开嘴。他轻声说:“我要盖朋你,不要动。”

一嘴绿森森的尖齿,袭向我喉管。我使出混身力气,挣脱那盖文人的手腕,及时闪开他的大嘴。我跳了起来,拼命朝电影院的出口处跑去。蓝色的手臂水蛇般从四方 伸向我,都被我躲开。从眼角我瞥见戏院里面,大盖文正在吃小盖文。照他们的说法,该是大盖文正在盖朋小盖文。他们也想盖朋我,我可不能这样被他们盖朋掉! 我拼命逃跑,在戏院门口处,我终于被三个盖文人抓住了。我自忖性命难保,闭目待死。幸亏戏院门口的售票员跑过来干涉。

“他是观光客,你们不能盖朋他!”

三个盖文听说我是观光客,立刻放开我。我爬起来,也不理会售票员的道歉,就拔足飞奔。我跑出历史博物馆头脑才慢慢冷静下来。“盖”字最后一个用法,也被我 无意中发现了!原来“盖”字主要是“吃”的意思。古时的两栖始祖盖文,吃完别的盖文,便满足的大叫“盖!盖!”现在的盖文族进步了,发明了许多婉曲的说 法,“盖朋”、“盖贸”、“盖佛”……其实都有相同的字源,都是“吃”的含义。

盖文语里百分之八十七的词句都有“吃”的含义,他们原来是吃人的星族啊!我想到这里,不禁冷汗直流。那位研究盖文语的教授,从来没有想到盖文族是食人族。 他只依照我们的语言习惯,将“盖朋”翻译为“亲热”,“盖贸”翻译为“交易”,“盖佛”翻译为“和平”……他却没有想到,不论盖文人讲什么,不论他们嘴里 说得如何漂亮,他们都只想到一件事——如何吃掉对方。我们还以为盖文人是最爱好“盖佛”,最爱好和平的星族,其实他们是最爱好吃人的星族。我们的翻译专 家,没有搞清楚盖文语的语源,才会犯下这么大的错误。

我又想到我的翻译口供,就明白我完全翻译错了。三名走私嫌疑犯当然不肯承认他们犯下了罪。对盖文族而言,人吃人是完全正常的行为。他们既不偷,也不抢,只 是彼此互吃。难怪盖文族没有人口膨胀的问题,多余的人口,早就被他们吃下肚里去了。难怪盖文族的歌曲悲壮而凄凉。如果人人随时可能被吃,他们的歌声怎能不 悲壮呢?一切都明白了!一切都明白了!

我赶紧跑回缉私大队的总部报告。我知道我无意间发现的秘密,可能会影响到所有队友的安全。盖文族为了敦睦邦交,显然早有默契。他们通常不吃外来的观光客。 但是如果他们知道我们发现了他们的秘密,他们就可能把我们盖朋个精光。星际法有明文规定,凡是食人的星族,都必须被全体气化。盖文族不会不知道这一条法 令。他们的掩饰工作,几乎已经做得天衣无缝。我们侦察了那么久,都没有发现可疑的迹象。如果不是我无意中走进历史博物馆,我们可能再也不会发现他们的秘 密。

大队长听了我的报告,立刻命令全体队员停止侦察,回队部集合,又拍发紧急电文给星际警署,告诉警署我们的新发现。盖文人这时果然已经知道我们查出他们的秘 密,他们迅即脱掉文明的假面具,成群出动,到处追赶着盖朋缉私队的队员。一百名队员,只有六十五名活着回队部。我们迅速登上缉私艇,逃出C五十六——七行 星的领空。另外两队缉私队却没有我们这么幸运。他们因为分散在各个城市的工作站,无法迅速集中。有一个大队全部队员都被盖朋掉。另一个大队,只逃出了十七 个人。这是星际缉私队成立以来,牺牲最惨重的一次。

我因为及时发现盖文族吃人的秘密,备受上峰嘉奖。但是我良心仍然不安。如果不是我翻译的口供错误,缉私队不会蒙受这样惨重的损失。他们送我回星际翻译学院 接受荣誉奖章的时候,我在谢辞里就一再强调,干我们翻译工作这一行的,真是一点大意不得。例如古华语里的“赤脚大仙”,并不指“红脚掌的仙人”,而指“光 着脚的仙人”。但是“赤发鬼”却并不是“光头的鬼怪”,而是“红发的鬼怪”。如果不是精通古华语的人,谁能够搞得清楚这么微细的分别?同样的,谁会想到盖 文语里无所不在的“盖”字,竟会是吃人的意思?

自从盖文族事件以后,我从事翻译工作,更加小心谨慎了。盖文族不久就遭到全体气化的灭族处分,宇宙间又少了一个食人族。我还保存有一卷盖文族歌唱的录音 带,打算将来播放给我的七世妻欣赏。我在工作得疲倦的时候,有时也会为自己播放一段盖文族的歌唱。他们那悲壮凄凉的歌声,至今还萦绕在我的心头。可怜的盖 文族。一直到他们被灭族,恐怕他们都弄不明白,为什么吃人是犯罪的行为。最近我潜心研究银河各星系比较语言学,又有一些惊人的发现。我发现不少语言都和盖 文语言相似,有一个最原始的音节,通常都和吃人有关。如果我的理论不错,有许多星族当初都是吃人的种族。他们最美丽的辞藻,都和吃人脱离不了关系。我这发 现,恐怕是六十三世纪语言学最大的突破。但是我一向小心谨慎,到现在还存在仔细求证的阶段,不敢贸然推出我的理论。

有时我站在警署办公室的窗口,眺望着银河无数的星球,不禁想起盖文族的遭遇。也许盖文族还算是太诚实的星族,他们只晓得吃人是桩快事,竟忘记从他们的语汇 里除去那个可疑的“盖”声。别的星族也许同样在吃人,只是吃法更精,连吃完满足的“盖”声都掩饰掉了。吃人者不自知在吃人,被吃者不自知被吃。茫茫的星河 里,究竟有多少这样的吃人族呢?

当然,这都是我的玄想,我也不打算再深究下去。对于我而言,最重要的事情,莫过于好好活下去,将来再和我的七世妻会面,重温我们的旧梦。我准备对她大大吹嘘一番,这几百年来我几桩得意的翻译绝唱。

Thursday, July 09, 2009

華人和回教黨


N41 Manek Urai 正要開始進入下半場,傳來這個消息。N45 Galas 是吉蘭丹另一個州議席,在吉蘭丹強人姑里的話望生國會選區內。


這個選區比 N41 Manek Urai 有看頭得多,因為:

1. 回教黨首次在 2008 年贏得這個選區, 2004 年月亮在這兒敗下陣來。即使在 1999 年烈火莫熄滅馬來人反風狂刮的時候,公正黨的候選人也無法奪取這個席位。

2. 這個選區有 22% 的華人票,相當肯定的 2008 年回教黨奪下這個席位是靠華人票愛上月亮。


如果吉蘭丹的華裔選民在去年的投票趨向和全國的非馬來選民相差不遠,華人和印度人選票對回教黨的支持率高達 75%,那么估計回教黨在這個選區的支持率大約是 48%。


如果回教黨的 48% 馬來票基本盤是鐵桿粉絲,再假設印度人選票和其他族群(應該是泰裔)的選票有些會回流國陣,那么月亮需要至少69% 的華人選票來守土。

經過一連串的風波,月亮代表我的心是不是還會流傳下去,也許不久就會有答案。

無論如何,掌柜的還是希望此區的州議員能夠吉人天相,戰勝病魔。

Tuesday, July 07, 2009

卡夫卡的土地


政治上沒有聖人,聖人都是我們用愚昧和無知制造出來的。安華也一樣,不就是一條政治變色龍,說他痛改前非不像以往那般極端,其實也不過是迎合現今的政治市場。我們要學會的智慧就是制造市場需求,讓政治人物隨著人民起舞,而不是被他們牽著鼻子走。

塞夫的雞奸案,一年前安華在記者會上曾經說過這句話 :「歡迎來到卡夫卡的土地。」

馬來西亞沒有幾個政治人物會知道誰是卡夫卡,單憑這句話掌柜的就給安華先生家加點私人分數吧。

明天開庭,會不會多幾個人去讀卡夫卡呢?

卡夫卡的《審判》最后一段如此寫:

但是,一個同行者已經兩手掐住 K 的喉頭,另一個把刀深深插入他的心臟,並轉了兩下。K 的目光漸漸模糊了,但是還能看到面前的這兩個人,他們臉靠著臉,正看著這最后一幕。「像一條狗似的 !」他說;他的意思似乎是 : 他死了,但這種恥辱將留存人間

Friday, July 03, 2009

鐳女郎 · 武吉公滿

瑪麗 · 居里夫人(Maria Sklodowska Curie) 在1934 年逝世,死因是再生障礙性貧血。她那本科學價值無限的筆記本直到今天還是被列為危險物品,因為這本書和她親愛的鐳(Radium)在實驗室里日日夜夜親密接觸。居里夫人的死與鐳輻射有千絲萬縷剪不斷理換亂的干系,而鐳的半衰變周期是一千六百年,我們等到世界末日那一天都不會有幸看到這本小冊子在巴黎羅浮宮公開展覽。

亞梅利亞 · 馬基雅(Amelia Maggia)在1922 年逝世,年齡大約是二十歲,官方注明死因是梅毒。后來重新開棺驗尸時,雖然她的肌肉已經腐爛,但是骨骼還是閃閃發光,證明這位妙齡少女并不是因為梅毒而 死。在她去世的前一年,亞梅利亞的健康狀況糟透了。除了疲勞乏力,她的牙齒開始松脫,有一次,當牙醫為她檢查牙齒時,竟然差點將她的整個下顎骨用手摘下 來。

1920年代的美國新澤西奧蘭治,像亞梅利亞這樣的病人不少。巧的是她們都是花樣年華的少女,也湊巧的是他們都蒼白乏力,也都需要看牙醫,因為下顎骨都壞死了。進一步的調查發現這些妙齡少女都是一間手表制造廠的員工,她們都進行同樣一個動作,就是為手表表面上色。

美國鐳企業(United States Radium Corporation)當時承包美國陸軍的的手表制造和供應,鐳在黑暗中能夠發光,表面涂上鐳的手表能夠讓軍人在黑暗中讀取表上的資料,這個讓他們的手表聞名的顏料被命名為”脫離黑暗“(Undark)。

1898年,二十三歲的瑪麗 · 居里和她的丈夫發現了新元素,這個元素有輻射活動(Radioactivity),故命名為鐳(Radium)。那是對于科學有著無限熱忱的時代,倫琴 (Wilhelm Conrad Roentgen)于1895年發現的 X-射線為醫治惡性腫瘤打開了新希望,鐳的發現更是讓對醫療有無限期望的人士如癡如醉。那時候甚至流行一種叫做“鐳活力水”的健康飲料,據說連美國總統早晚都要喝一杯來增進健康。

潘朵拉的盒子于是打開,悲劇開始醞釀。

由于鐳非常稀有和昂貴,手表制造廠高層人士教導這些上色女工伸舌頭用口水舔筆尖,讓她們能夠更精致的為手表表面上色。對新元素的崇拜和無知,讓這些女工毫無戒心的和妖魔親密接觸。很多時候,他們甚至偷偷將鐳涂在臉孔和牙齒上,放工后在黑暗中發出熒光和她們的愛人開個無傷大雅的玩笑。亞梅利亞 · 馬基雅也許也曾經這樣和她的男友玩樂,結果就這樣年華早逝。

『沒有科學證據顯示這么微量的鐳會對健康造成影響。』企業高層這樣回應一些人士對于鐳和健康的疑問。『在沒有證據之前將鐳定罪,會影響這個元素在未來惡性腫瘤療法的應用。』一些醫學界人士這樣說。這兩組人的共同點是他們都是這個賺錢企業的既得利益者,所以同一個鼻孔出氣。

到了1927年,已經有十三個女人在骨頭壞死的情況之下死亡。這一年,一名叫做格蕾絲 · 福萊爾(Grace Fryer)的女孩終于成功尋獲一名肯為她打官司的年輕律師,將美國鐳企業帶上法庭要求對她的健康造成傷害作出賠償。后來另外四個女郎也加入訴訟,包括亞 梅利亞已經嫁作人婦的兩個姐妹奎因達 · 麥當勞(Quinta MacDonald)和阿爾比娜 · 拉里斯(Albina Larice),以及埃特納 · 胡斯曼(Edna Hussman)和凱特琳 · 邵益(Katherine Shaub)。這場一百二十五萬美元賠償訴訟的案件最后隨著庭外和解收場,這四個女郎都在1930年代三十多歲的時候逝世,她們就是后來我們稱之為"鐳女 郎“ (Radium girls), 當年在科學的無知和企業的貪婪之下的受害者。

欣慰的是,因為這些鐳女郎,美國國會在1949年通過一項法案,保護因為在職場受傷及受害的員工。可惜的是,在第三世界,包括馬來西亞,企業的利益還是高于人民和員工的福利。

路邊可以陳尸凍死骨,朱門不得沒有酒肉臭。

從當年紅泥山的廢料,到今天武吉公滿的山埃,只因為我們還沒有鐳女郎,所以『沒有科學證據顯示會對健康造成影響』、『河里的魚兒還在健康快樂的游泳』、『醫院告訴我這里從來沒有中毒事件』這類不負責任的言論才會在這片神奇的國土上立足。

潘朵拉的盒子已經打開,悲劇也許正在開始醞釀。我們比新澤西奧蘭治遲了九十年,因為我們選擇了腦袋落后九十年的所謂領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