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aturday, September 10, 2011

矛盾的國度

Neue Wache, Berlin (新崗哨)

德國大詩人席勒問:“德意志,妳在哪裡?我找不到那個地方。”

結果,德意志由暴發戶普魯士一手造就,在南德國出生的席勒理想中的德意志是今天的德意志嗎?

在柏林,難免讓人心生懷疑。

柏林沒有中世紀圍牆,只有柏林圍牆留下的一些殘跡、一道關卡和一幅滿是藝術塗鴉的牆面。柏林沒有中世紀老城區,沒有石板路小巷,有的是氣勢宏偉和設計良好的寬大道路。當德國各地在中世紀時忙著貿易傳教爭奪土地的時候,普魯士地區還是荒蠻沼澤地帶。在那個既不神聖,也非羅馬,更非帝國的時代,日耳曼民族主宰歐洲大陸,但是沒有普魯士的份兒。

十八世紀普魯士像暴發戶一樣的崛起,伏爾泰就說過普魯士是一個擁有國家的軍隊。這個一千年來在日耳曼民族土地上徘徊在邊緣的王國,從此主宰了德國的命運。

一開始,這便是一個矛盾的地方。這是一個軍事專政的國度,但是專制國王威廉三世說他從來沒有見過一個國家辦教育辦窮了,讓出了王子的宮殿,於是洪堡大學就在亂世中誕生。鐵血首相俾斯麥不惜用武器和流血來壯大普魯士,但是他也是讓普魯士成為世上第一個設立社會健保的王國。

1871 年德意志統一後,工業和科學都是全世界的尖端。一直到世界大戰,每三個諾貝爾獎就有一個是頒發給德國人。醫學物理化學都是領先群倫,一直到希特勒政權將頂尖科學家囚禁和逼他們流亡為止。若非納粹主義,今天我們大概都要學德文為國際語言。德國因為科技而先進,但是也因為流亡的科學家在美國協助曼哈頓計劃下亡國。

希特勒的純正雅利安血統的春秋大夢,不知是否也是席勒和多數德國人的夢想?今天若希特勒復活走在柏林街頭,肯定會大失所望。東西德分裂期間,兩方都引進了不少外國勞工從事重建工作,今天柏林到處都是土耳其越南東歐人的後裔。柏林為德國的圖騰之城,偏偏就是不是希特勒夢想的雅利安之城。

在菩提樹下大街,有一座名為新崗哨的建築物,現今是“暴政與戰爭紀念館”。1931 年,第二次大戰之前,當地政府將這座建築物成為“戰爭受害者紀念館”,十年後,德國卻又發動了第二次世界大戰,憑弔受害者的人們轉身成為害人者。

柏林,她沒有羅馬幾千年累積下來的沉重歷史,沒有德國其他地方多姿多彩的中世紀騎士故事和浪漫城堡,沒有大草原的風吹草低見牛羊的風姿,沒有印度貧民窟的現實,也沒有西藏與上天融為一體的感覺。

在柏林,馬克思和恩克斯這兩位無神主義者的銅像,隔著一條大街,隔著施普雷河,與柏林大教堂遙遙相望。

柏林,她是一個矛盾的國度,是一個人格和精神分裂的國度。她的民運是矛盾,結果是分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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